赫小七

【台丽】素锦(下)

想想干脆不分中、下了,一次性发完。感谢所有评论的小伙伴!

本文设定:台丽二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明台已经是GCD了。另外融入了部分原作剧情,但请忽略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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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瑟瑟秋风袭来。袖香阁外的街角处站了个男人,他只是静静地呆着,与这条花街格格不入。

在那次碰面之后,明台连续三天都去袖香阁指名锦瑟,但是她托老鸨找了各种各样的说辞,怎么样都不愿意接客,甚至不愿意再见上一面,到后来老鸨见了明台就烦,如果不是看明台每次都会掏大洋跟她讨人,她会直接将他轰出去。

见不到人,明台只好站在外面等,希望能刚好碰到锦瑟外出,能见上一面,说两句话。他有时来得早,下午就到了,一直站到开店;有时候临近打烊才来,在那儿待到早上上孩童出来玩耍的时候才离开。他时而直接开车过来,时而步行过来。

有一天早上,明台离开了花街,在离家不远处碰到两个踢皮球的孩童,突然,球被踢到了他的脚边,他笑着把球踢回给那两个孩子。明台突然有些恍惚起来,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又一次从时光里露出泛黄的笑容来,他似乎变回了那个18岁的少年,那时曼丽还是16岁,这还是1937年,他会在早上早早地爬起床,就是为了绕到曼丽家和她一起去学校。

周围的一切都散发出一股怀念的意味来──梧桐树在清晨的风里发出“沙沙”声响,天空广阔,偶尔能听到鸟儿叽喳的声音,如同一首古老而温暖的童谣。

明台突然觉得晨曦有些灼目。

 

忙完情报处的工作已经是深夜了,明台还是打算按照前一周的习惯去袖香阁附近碰碰运气。夜色迷离,天空灰蒙蒙的,落着小雨。细雨纷飞的街道上,明台穿着长而宽的黑色皮风衣,戴着一副黑色皮质手套,站在昏黄的街灯下。

夜色迷离,天空灰蒙蒙的,落着小雨。细雨纷飞的街道上,明台穿着长而宽的黑色皮风衣,戴着一副黑色皮质手套,站在昏黄的街灯下。他的运气不错,锦瑟出现在后门,丫头叫了辆黄包车,扶她坐了上去。明台丢掉烟头,拉开自己车的车门坐了进去,接着浓重的夜色开始跟踪那辆黄包车。

黄包车颠簸着来到一家丝绸店的门外,明台将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石门底下,脱了手套,锁好车溜了到了转角处。

锦瑟敲了敲门,等了一阵门内亮起了烛火,有人打开了门。不久之后,一个伙计抱着几匹布料走了出来,放在了黄包车上,锦瑟正打算上车,明台从一旁闪了出来拦住了她。

“谁?”锦瑟吓了一跳,车夫也回过头来看。

明台想拉住她,却犹豫着放下了手,“曼丽,我只想跟你说句话。”

 

曼丽嘱咐车夫将布料带回袖香阁,和明台来到黄浦江江边。外滩林立着各式建筑,还排着一排国旗迎风飘扬……唯独没有看到中国的任何旗帜。漆黑的江面,对岸是零零星火,浪拍打着堤岸,昏暗的路灯发出温和的光芒,那光线如温柔的手拭去岁月的棱角。

两人沉默着漫步着,灯光和夜色共同发挥了他们的魔力,慢慢地,明台和曼丽都似乎沈浸在了过去的心境中,仿佛这三年来的分别和波折从未发生过,他们一起走在通往未知的道路上,彼此相爱着。

曼丽侧头看了看的明台脸,突然就感觉到回忆和现实冰冷的界限。只需要一眼,回忆的魔法就消失了。曼丽在心里遗憾地叹一口气,继续转头过看著前方。

“曼丽,”明台停下了脚步,“我想赎你出来。”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

曼丽摇了摇头。

明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他感到她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他突然想到郭骑云跟他提到妓女多半会得花柳病,甚至染上烟瘾,但是他觉得没事,总该有办法的。

“……没事的,我相信大姐也会支持我的。”

“明台……”她终究是绷不住了,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带着缱绻之意,“你这又是何必……”

明台嗓子有点沙哑,他看著曼丽煞白的脸色,低头苦笑着说:“曼丽,我知道你苦,要怪就怪我没本事,现在才找到你,我……”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曼丽声音很轻,她自顾自地挣开了明台的手,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明台走到她旁边坐下,侧过身,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还未入秋,你的手就已是冰凉的了……曼丽,我想替你赎身,我可以安排好你今后的生活,如果你想,还可以帮大姐打理生意,你以前成绩多好……我现在工作了,也有些存款,没事的。”

曼丽没说话,她的神经像是浸在冰冷的水里,迟钝里又带著敏感的清醒,她抬头就能看见明台略带哀伤的眼神。明台这番话像是一池温水,灌进了她的心田,在那短暂的瞬间,曼丽被打动了,但现在……自己只能是明台的拖累,而自己也需要现在这个身份。

她转了转眼珠,将泪水硬生生压了回去,轻轻抽回手,“你不必这样,现在这个世道做生意多难,听说明家要和程家联手了,你和程家小姐……”她顿了顿,“何必节外生枝。”

明台忽然感到一种荒唐的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曼丽竟然一直在关注明家,尤其是他的动向。

但下一秒曼丽就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我也是听客人提起的。”

昏暗的光线里,明台似乎看到她的脸有些红,他低头笑了,蹲下身去伸手脱下了曼丽的鞋,握住了曼丽两个光裸的脚踝,她浑身一个激灵,向后缩了缩,但他执着地握着,炽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这股热气蔓延了上来,曼丽用手撑住了向后靠的身体。

深夜的街道没有多少行人,路灯从梧桐树叶里零零散散地投了下来,将两人包裹在这个充满破碎的梦境中。回忆再次想潮水般用来,

两人沉默了一阵,明台轻声问:“还冷吗?”见她不答,他直起身子坐在长椅上,将她冰冷的脚放到自己怀里,笑道:“我就给你捂捂,你可别踢我。”

“这样也是没用的……”曼丽的声音幽冷而无力,“你为什么来找我?没有用的……”

明台凝视着曼丽,将双手捂紧了一些,像是想要把她的心也捂热一般。

曼丽红着眼睛不做声,似乎过了许久,她才慢悠悠地说:“那年你们走后,我和母亲会了老宅,但还没来得及买船票母亲就突然病倒了,我们花了很多钱去买药,但还没来得及买船票就有日本人将我们的所有东西抢走了,包括你大姐给我们的一些钱财,我也被……母亲不久就去世了,我联系不上其他亲戚,联系不到你……没有办法……”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十分平静地叙述一件事。明台心想,她一定是经历了许多痛苦,挣扎了许久,渐渐地麻木了,最终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寥寥几语,带过了多少心酸,他无从而知。

明台心觉苦涩,整个人都在往下坠。他想起他当年收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慌乱了几个月,花了许多时间、金钱去联系人找她,却终究是无疾而终。他给她写的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两人就此失去联系。她是如何沦入风尘的?又为何不来找明家?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无法开口。

曼丽的目光在明台身上停留了一阵,皱著眉却又弯出半个笑来,“明台,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感到愧疚,只是想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你不必为了过去的回忆为我做任何事。你不欠我任何东西。”

“不,我只是想为你做这些事……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明台喃喃道。

曼丽把双脚从他怀里抽了出来,低着头说:“你爱我?你真的还爱我吗?我早就不是那个曼丽了。”

明台犹豫了片刻,没有说话。

曼丽穿上鞋,接着说:“你只是可怜我,觉得当年没保护好我所以对不起我。明台,你不用为我操心了。”

见她要离开,明台伸手想要拉住她,她却抬起头妖媚地一笑,风情万种,“还是说,你也想跟我睡?”

霎时间,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身子和灵魂都早已残缺不全的妓女

明台愣住了,震惊、不解、愤怒、羞耻纠缠成一股闪电击中了他。

曼丽见他这副样子,冷笑了一下,“别再来找我了,我不会见你的。回去好好待程小姐吧。”说完,转身跑到路边招呼了停在路边的车夫,坐上了黄包车。

明台站在江边看着那黄包车跑远,颓然瘫坐在长椅上。

曼丽坐在车上,捂着脸哽咽出声。恍惚里,她有些震惊地想,他对于她而言,到底有一种怎样的力量,无声无息的就渐渐渗入了骨髓,一旦抽离,就瞬间从内部瓦解,无可挽回。

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会撑不住。

 

用帕子把脸擦干净,曼丽踏进袖香阁。她在夜风中慢慢伸展身体,力量似乎又一点一点的注入到她躯壳中了。

走进自己房间,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她从手袋里拿出晚上取到的两片雪绸小样,她将绸缎展开,里面赫然卷着一张纸条,她将上面的内容默念了两遍,随即用烛火点燃,丢在一旁的小碟里,看着它燃烧殆尽。

她披着衣裳,坐在床头叹了口气。

 

 

第二天夜里,明台婉拒了程家的饭局,来到了袖香阁。明镜最近都在南京出差,暂时管不到他。

老鸨见了他脸都黑了,但看见他手上的大洋眼睛又亮了,还是招呼了一些姑娘给他挑选,但明台还是连眼睛都不抬一下。老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暗暗在心里啐了一口:摆什么脸色啊!今天就是抢,老年也要把银子从你口袋里抢出来!

“这位爷,您看看这位姑娘怎么样?她的腰可是我们这里最软的……”

话音未落,明台就打断道:“我说过了,我只要锦瑟,她不见客我就一直坐在这儿等她。”

老鸨的嘴角抽了抽,“哎,少爷呀,她不舒服,今天不见客,你就换个人吧!”

明台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大洋放在茶几上,“我在这儿等她,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见面也不迟,我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老鸨见钱眼开,马上又面露笑容,招呼佣人去叫锦瑟:“快去叫她收拾收拾,跟人说话总归是可以的吧,再说了,这位爷来了这么多次了,见一次总可以吧。”

下人面露难色,小声凑到老鸨耳边说:“妈妈,锦瑟好像在接客呢……是个日本人。”

明台耳朵尖,皱着眉头瞪着老鸨,老鸨见谎话被戳穿,立马抽了那丫头一个耳光,“说什么胡话,身体不舒服还接什么客!欸……日本人?!”她的脸色突然变了,震惊之余挂上了一副奴才笑,“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明台将茶杯砸在茶几上,紧握拳头,骨节甚至爆发出可怖的咯咯声,他冲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一间间房间看过去,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挂着“锦瑟”二字名牌的房间。明台撞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点着些烛火,因为明台而摇曳了几下。他看到一件颜色鲜艳的旗袍被丢在地上,旁边还有黄色的日本军服和靴子。明台感到心头血气翻涌,猛地将地上的靴子踢飞,什么都不顾地踏进了卧室。

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错愕不已的日本中年人,他面色潮红,看似喝了不少的酒,全身赤裸,手里拿着皮带,面前跪坐着只穿着肚兜的锦瑟。那男人正抬起手中的皮带,还没下手,但明台在锦瑟雪白的肩膀上看到了两道通红的印子。

明台的心被攒紧。

那日本人很愤怒,嘴里冒出一连串日语,明台知道他在骂人,只是他现在整颗心都放在曼丽,哦不,是锦瑟的身上,哪顾得上日本人。

当那日本人站起身来想赶明台走的时候,在经过锦瑟身边时,突然一脚将她踹倒,转而狞笑着像明台扑过去,明台唰地从后腰的枪套里抽出枪,冲上去照着他的太阳穴就是猛击,那日本人应声倒地,昏死过去。

老鸨和其他人在门口张望着,不敢入内。

锦瑟慢慢地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从床上拿过一件浴衣披在身上,拉紧了胸口。随后走到门边,嘱咐老鸨自己会处理好,就将门关了起来。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明台将枪收了起来,但仍然喘着粗气,他的愤怒难以平息,锦瑟斜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却久久没有放到嘴边,只是用手指捏着烟,看它烧成一截长长的烟灰。

香烟徐徐环绕在房内,带着窒息的温度。锦瑟突然支起身子,将烟灰弹在一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放在嘴边吸了一口,一边说一边徐徐地对着天花板吐着烟圈:“你为什么要来……我说过不会见你的。快走吧,以后不要过来找我了……这个日本人……我会想好说辞的。”

“说辞说辞,你只在乎这个吗?!你还知道他是日本人!”明台怒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

理智让他停住了,他扭头看了看她,只见她正低着头,将烟头捻灭,脸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锦瑟突然抬起头看着明台,勾起了嘴角,嘲讽地笑了。

“是了,你不说我真的都快忘了……”她斜睨着明台,将脚后跟放在了茶几上。

明台浑身颤栗,他险些站不住,后退了几步,撞在了矮柜上。悲伤、愤怒、不解混杂在一起,想飓风一般将他卷起,然后将他重重地摔在名为现实的地上,他痛苦地爬起来,却无处宣泄,已经到了临近发疯的边缘。他用大拇指摁住太阳穴,不断低声说:“你……你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怎么……”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婊子了。”锦瑟在一旁补充道。

明台猛地抬起头,盯着她,她的眼睛有点发红,让他又心疼起来。明台惶惶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但我是这个意思……”锦瑟的面具出现了裂纹,在那面具之下是于曼丽悲戚的心,她怎会不痛苦?她的痛苦比明台的强烈十倍、百倍,只是他的痛苦还能用言语表达出来,但她却痛到无法发声,像是怕被吞噬了一般,每天只能偷偷躲在暗处舔舐自己的伤口,在人前戴上面具,忍受那锥心的痛。

锦瑟跳下沙发,走到明台面前,“趁着他还没醒,你赶快走吧。我们……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这样会打扰到我家生意的。”

明台的面孔逐渐扭曲了,他扯住了曼丽的手腕,“这时候你还想着生意!真是不可理喻!不行,我要带你走!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争吵中,锦瑟的外套敞开了,雪白丰满的双峰在肚兜下若隐若现。“离开?!去哪里?!我连家都没了,还能去哪儿?……你家?你能接受我这样的人?你连一只表、一支笔都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你还愿意收留我?!”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明台一震,怒极的他再次抽出了枪,将枪口抵在她的眉心处,过了两秒,又将枪口调转对准自己的脑袋。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他的眼眶。

僵持了一阵,锦瑟慢慢地将手放在明台颤抖的枪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她缓缓地走近,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耳鬓厮磨,一股略显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女人香袭上明台心头。

“别怕,明台,别怕。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

 

这是曼丽在说话。

 

 

在那天之后,明台再也没有走进过袖香阁,但他还偶尔会去附近的巷子静静地站着,附近小商铺的老板都知道他是为了看一个女子一眼。但到了年末,他来得越来越少。

起初,她也懒得理他。只是到了第二年年初,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也没去一次,她不免得有些担心——她不想见他,却止不住担心,听说“樱花号”专列大爆炸事件闹得最近上海人心惶惶,尤其是日占区,七十六号的汪曼春又在大开杀戒,明家跟她素有渊源,她只是怕明台会出事。

她不想让他死。

她辗转在痛苦中,辗转在过去与现实世界的精神分裂中。

而这种内心撕裂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郁结,自己滴血,自己疏解,自己释放。

她花了一段时间终于查到明台现在是明氏面粉厂的负责人,经常在面粉厂附件的一家小酒吧用餐。她请了两天假,找姑爷要了身男子衣服,穿戴好才偷偷溜出了花街。

她想远远地看他一眼,只要能确定他平安无事就好。

一月底,寒风依然刺骨。她裹紧了外套,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四肢,准备离开。她已经在面粉厂附近徘徊了一阵,之后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她打算最后去酒馆面前碰碰运气。

  

杯红酒,两杯红酒,明台在吧台前喝着。程锦云不知何时来了,她靠着他并排坐下。

“你怎么来了?”明台酒色涌上心头,双眼迷离。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程锦云说。

“那你看出点什么了?”

程锦云低声说:“我看见一个为情所困的战士。”

“你说什么?”明台迷迷糊糊地用手撑着下巴。

“她是不是长头发,大眼睛,眼睛还能说话的样子?”程锦云问。

明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

“是什么了?”

程锦云噗嗤地笑了:“你不觉得我们熟得有点太快了吗,才一起吃过两顿饭,在情报处见过两面,就被人谣传订婚了。我看啊,只是你在我身上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影子,所以对我一见如故罢了。”

“但她说我不爱她,我只是可怜她……我的确可怜她,但是我已经分不清爱和怜爱的区别了……”

程锦云笑得更欢了,“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小公子居然在爱情面前怂了,她说你不爱她你就信了?”

她伸手将明台旁边的酒杯拿开了,“少喝点,喝得脑子都傻了怎么想得清楚呢?”

明台一愣,趴在桌子上大笑起来——对啊,喝酒消愁有什么用,她说自己的感情不是爱情,那就不是爱情了?!能弄清楚自己这种感觉的也只有自己。

什么嫌弃“用过的东西”,他怎会在乎这点,她可以他失而复得的宝贝。自己在乎她,想要保护她,想要跟她在一起的心情从来没有变过,这样就够了。

他伸手拍了拍程锦云的肩膀,“谢谢你。”

“不客气。”

 

曼丽站在窗外,看到明台将手放在另一个女人肩上,心一瞬间碎成八瓣,她想,人都说是七瓣心香,轮到自己,偏比别人多一瓣来。她眼中全是凄凉,可供遥念,可供遐想,不可触及,一旦触及,她就浑身疼痛。

那就是程家的小姐了吧。她想着,自己以后不必再来了。

 

当小酒馆被她远远抛在身后,曼丽把步伐速度降了下来,靠在一旁的灯柱上喘息了片刻。雨滴突然打了下来,不大,却又怎么都止不住似的,从漆黑的夜空洒下来,曼丽连忙跑到附近一个关门的店铺门口多雨。夜已深,四周寂静一片。

曼丽慢慢地蹲下,想让身体暖和一点,店门口的敞篷挡不住雨,她在湿冷里微微地寒战著,畏寒似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雨丝渐渐密起来了,雨水顺著头发淋漓了一脸,冰凉地直滚到心口去了。

天麻麻亮的时候曼丽终于回到袖香阁,她踮起脚尖偷偷地跑上楼,将一身试衣服脱了丢在浴室里,擦干了头发,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瑟缩著倒在床上,滚热地发起了烧。最初的寒战过去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她感到整个人像着了火似的,在滚烫的火焰里扭曲变形,唯一的清凉来自眼眶,一滴眼泪率先流出来,然后泪水就像河流一样开辟了自己的河道,汩汩地流淌下去。

曼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渐渐地开始神智不清,昏昏沉沉里,老鸨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额头上被放上了凉凉的东西,周遭都开始暖和起来。

她仰著头,恍惚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樱花号”列车刺杀行动,极大地震慑了日寇,震慑了汉奸。这也是“国共”联手抗敌之成功杰作。延安D中央通令嘉奖参与“炸毁樱花号”的上海“锄奸”小组,并给予集体二等军功。而作为组长的明台,以这次完美出击,获得荣誉及信任,算是给自己的上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自然是受到了嘉奖,被升为少将,任命为GCD上海A区行动处处长。

明台佩戴好少将军衔,立正敬礼。

“明台自当洒尽热血,杀敌报国!”

宁海雨接着说:“我的办公地点每三个月换一次地址,我会跟你保持联络的。”

“是。”

“一周后有一场筹划已久的刺杀,刺杀对象是汪芙蕖和日本特高课主任南田修二,由B区行动处负责,你负责的A区将作为辅助,具体事项B区会与你联络。”

“是。”

 

1941年2月7日,除夕。农历一年岁末的最后一个寒宵。

霞飞路,一家很有艺术格调的豪华西餐馆前,郭骑云和明台推门进去,他在预订好的餐位坐下。有服务生端了两杯柠檬水上来,问:“两位先生,请问你们点菜吗?”

“等我们的朋友到了再点。”郭骑云说。

“好的,先生。”服务生退下了。

郭骑云喝着柠檬水,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各色人等,坐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表,“八点十二分了。”

“好,”明台也在对表,“B组通知我们八点十五分行动,会有明确信号,我们继续等信号。”

“好。”

两人闲聊了两句,突然,一声枪声打破了平静,明台对郭骑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来,对准旁边走廊的保镖就是两枪。

与此同时,郭骑云开枪打死了门口的保镖,餐厅内大堂里枪声骤响,一片尖叫。

郭骑云朝前奔去,冲出餐馆的大门,大堂里许多食客乱哄哄的,亡命似的朝外奔跑。郭骑云很快融入其中。

明台往走廊里走,他弹无虚发,保镖们来不及反应,纷纷倒在血泊中。他瞬间冲进贵宾包间,只见里面的几名身穿日本军服的男人和几个穿西装的人早已被人射穿了脑袋,倒地身亡,唯独留下一个浑身颤抖的汪芙蕖,他正在向面前的黑衣男子求饶。

明台转头看到旁边还一个身穿大红色旗袍的女子,她散着头发靠墙坐着,看不清脸,倒在她旁边的是日本特高课主任南田修二,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根东西,看起来像是发簪。那女子肩膀上似乎是中弹了,她用一只手压着,但仍有红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渗出来。

明台还没回过神来,用枪指着汪芙蕖的男子就扭过头来问:“行动代号?”

“狡兔三窟。”明台沉声道。

那男子点了点头,“你要不要来送汪曼春这份大礼?”

“好!”

汪芙蕖哆哆嗦嗦,明台跑上前,用枪口抵住了这个脸色惨白的汉奸额头,汪芙蕖显然认出了明台,他的嘴在抽搐,脸已经被吓得变形了。

明台铿锵有力地说了一句:“这是我送给汪曼春的第一份礼物!”

子弹打穿了汪芙蕖的头颅,污血四溅。

枪响人亡。

“走!”

明台转过身,就在那一刻,他就像被雷打中了一般,半步都移动不了——那个身穿红旗袍的女子正是于曼丽,她也正站在自己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你……”“你怎么……”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明台知道那个黑衣男子应该就是本次行动的B组组长,但没料到于曼丽竟然和自己一样,是GCD特工!

“快走!”黑衣男子催促道,他率先抛出了房间。

明台见曼丽受伤了,一首搀扶着她往外撤退。撤退时,于曼丽向身后投掷了一颗手雷,轰的一声,硝烟密布。

三人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曼丽精神一放松,顿时因为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

 

曼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有几年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她眨了眨眼,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她想起身,但是左侧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倒在床上,用右手撑起上半身,靠在了床头。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她愣住了。门被打开了,她先看到了一双皮鞋,然后是全身。于曼丽和明台就这样重逢了,在他们心里,这次才算真正的重逢。

明台见她醒了,喜出望外,但看到她发白的嘴唇连忙说:“曼丽,你怎么起身了?身体还难受吗?饿了吗?我让阿香给你送点吃的上来吧。”

“明台……明台?”曼丽还有些不可置信,“别走……”

明台连忙跑到床头坐下,拉着她手说:“我不走,我不走。”

他们离得很近,曼丽能清楚地看见明台细微的表情变化,当最初的惊愕退去以后,一层层的感情在陈扬眼神里叠加起来,像一朵花展开重重的花瓣,她看到了隐忍、心疼、喜悦……当她认出那十分熟悉的温柔神色时,有什么东西从她胸口里升腾起来,带著一股酸疼的温热直升到脑顶,最后轰然炸开。 

世界只剩一抹斑驳的倒影,流动闪烁。曼丽不知道自己是靠近明台的,她只觉得这短短几尺的距离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带着做梦一般的神色看著他,伸手去碰明台的侧脸,他没有闪躲。

两个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酸楚,随后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爱意。 

于是碰触变成了一个拥抱,明台的嘴唇擦过曼丽的脸颊,慢慢移动地向下移动,他的嘴唇是凉的,但吻却是火热的,两个人在激烈的深吻里微微战栗著,越发紧密的拥抱着。心脏激烈的跳动几乎要穿破胸膛,曼丽感觉到明台的手指拉扯到了自己的发丝,让她在疼痛里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幸福。他们在亲吻里达成了和解,在身体接触时,心灵以它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了沟通,这远比语言要精准得多。 

一吻毕,曼丽轻声问:“明台,”她顿了顿,红着脸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你之前说想和我在一起,这话还有效吗?”

 


 

彩蛋:

阿香把素粥端进房间,看到曼丽和明台两人红着脸拉着手不说话,感觉自己又被闪瞎了,无奈地把粥放在了书桌上,出门前头也不回地说:“小少爷,让小少奶奶趁热把粥吃了吧,大小姐已经接到通知了,正在往回赶呢。”

“行啦,知道啦。”明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曼丽这才注意到他额角的伤口。

“明台,你这伤口是怎么了?”

“没什么,昨天的任务里不小心被人打的,没事了,早就不痛了。我喂你喝粥吧!”

明台心想,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昨晚大半夜跑去找我老师、也就是你表舅王天风打了一架,因为他瞒着我你的消息。


几里外的王天风打了个喷嚏,打翻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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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HE!

前面有些伏笔,我再总体解释一下:

明台离开上海和曼丽分别之后,如曼丽所说,她妈妈生病,家里钱财被日本人抢光,而她这样一个小姑娘也被他们欺侮了,没钱买船票,曼丽也没法去香港找明台,又联系不上其他亲戚或熟人,差点沦入风尘,但被王天风救了。

上篇中提到了王天风,他是GCD的军人,他找到了曼丽,并且将她培养成了一个特工,其实曼丽做窑姐只是她的伪装,在妓馆里可以获取许多信息,只是遇到明台的时候不知道明台的身份,所以不能暴露自己,并且有任务在身也不能离开,而且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人糟蹋了,配不上小明了,所以一再刺激明台离开。但是后来在刺杀汪芙蕖的任务中两个人碰面,立马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明台也知道其实曼丽没变(而且是个无产阶级接班人,嗯),所以最后冰释前嫌。

程锦云在这里面算是助攻吧,哈哈哈,我实在是不想写三角关系。


*其实本来想要加入楼诚视角的,但写了一些之后发现不是很必要,就没放进来。有小伙伴想看的话我可以完善一下,出个番外,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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